有誰曾說,在這樣的日子裡一定要下雨。
它們總得落下,給予平等的沖刷、洗滌,或許能稍稍淡去太過濃郁的歉疚,因為那悲傷使人醉、使人茫。更重要的,是讓人們仰首時滑落的淚滴得已躲藏。
然而,有種人從來不奢求這樣的憐憫,於他們而言痛楚是對最深愛的人致上的敬意,如此便能記得更長、更久……。
冰炎在門外佇立已久。每年的這一天,他總是來,又總是等待。從黑夜直到灰濛濛的清晨來臨都保持著相同的姿勢,早已被細雨溽濕的黑色大衣顯得更加沉重,卻壓不下隱隱散發的沉穩氣息。如果冰炎願意,隨意便能找出數十種方式不讓半滴雨水近身,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空氣靜默的好似睡著了般,除了雨滴墜落在地的聲響連成一片逐漸模糊,冰炎赤色瞳孔的視線始終落在緊闔的門扉上,應是凝視又忽而遙遠。
他沒有與任何人約好,因此只能靜候在此。門內住著的人無疑是知道,就在鬱人的昏暗漸漸褪去時,古舊的木門發出了些許與它年代相符的聲響,勉強露出了一條細縫。
一雙沉靜圓潤的眼睛出現在門後,領冰炎入內的總是藥師寺家最早起的人,而近年來見到的皆是這位瘦小的男孩。冰炎微微點了個頭便代他將門縫推開至足夠一人通過的寬度,高度未及腰的男孩卻恭敬的向他行了禮,便立刻轉身入內。冰炎邁步跟隨,男孩柔順黑髮上水珠一顆顆的滾落,讓他心頭一顫。大門在身後砰的一聲緊閉。
穿過不知其數的長廊漸漸深入了宅院,於後方庭院再度走進守護似的一片密林,沒過多久視線忽地一空,冰炎知道他要見的人,近了。其實這條路他走過一次便不會忘記,領路人也只是形式上,因此小男孩將他帶到後立刻轉身沿著原路回主屋去。
這裡,是所有盡忠藥師寺之名的本分、靜靜迎接了自己命運到來後的族人們終歸之處。歲月流逝,而他們在此沉眠,留與這個隔絕塵世的靜謐之所讓他們不再被打擾,是所有後繼者的祈願。
冰炎走過排列整齊的墓碑,及地步伐沉靜,似是不想吵醒了誰的夢,他最後停在角落一座尚不成舊跡的墓前,眼神順著石碑上篆刻的名勾劃出輪廓,一遍又一遍。
「抱歉……我又來遲了。」
一句話低低的嚙在唇齒間,揉碎在細雨中。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回音,也因此讓那人的聲音浮現在耳邊,恍若真實。
『不用在意。』
一定是這樣輕鬆回答的吧,若是工作中更會流露出可靠的微笑,是想讓自己放心。不知不覺加深的信賴,直到冰炎能毫無顧忌地將背後交給他。因為那是他的搭檔──曾幾何時,這兩個字中有冰炎的驕傲。
為了這份驕傲,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不願履行和夏碎之間的約定。
身後傳來踩過水窪的啪沙聲打斷了冰炎的思緒,沒有回首,倒是身著墨色和服、打著紅傘的少女逕自走入他的視線。側首望向冰炎,少女似是不滿他在雨中久站地微微蹙起眉,將手中的油紙傘挪去一半,卻被搶先以眼神制止了。
那就不管你了啦。少女的表情全寫在臉上,收回手忿忿撇過頭,分成兩股紮在小小腦袋旁的長髮隨動作拍打著肩。將臂上勾著的提籃輕輕放在一旁,從中取出一大束細心挑選過的素白花朵擺在墓前後,她又捧起一只瓷瓶遞給了冰炎。
開封後,一股清醇的香氣立刻飄散在細雨中,與記憶中如出一轍,連酒樽也與當年托在夏碎手中的那只相似。彷彿,也不是那麼久之前的事。
「倉庫只有放這種酒……應該是家裡釀的……」或許是見他遲遲未開口,少女扭了扭握著傘的指頭,越說越小聲。
「謝謝。」
簡短答了兩個字,冰炎翻手便倒過酒器,瓶裡的一半的酒液化為一道弧線潑出,被雨水稀釋後一同滲入墓前的泥地裡。
冰炎與夏碎同樣鮮少接觸酒精飲料,但在寥寥無幾的數次對飲時,他們皆曾彼此立下誓約──並非醉後的空口妄語,而僅是舉著杯中忘憂之物,以靈魂為約的生死之言。
無論最初存在的是什麼,冰炎只是憑著對他的欣賞與期待便留他做搭檔,怎知那一時直覺日後交換的是永不背離的倚靠。
俯首,濕冷的空氣讓呼吸變的沉重。他再度凝視著灰色石碑上的名,輕道:
這一杯,致我的搭檔──
藥師寺夏碎。
這篇,如果順利的話是我的冰夏畢業本。
我是說如果順利的話。
但事實上才第一章我就磨多久了啊,ㄎㄅ究竟有沒有三個月(艸)
太慎重反而想太多都擠不出來……字超少、既然是序章請讓我蒙混(喂)
這次終於是書中原時代了、no架空!!!!
是想要回歸初衷而誕生的一篇,後面會有三個不同時間點的故事。
關於本人大概沒有初衷只有初中這件事請不要追究(欸)
大概可以當夏冰夏看吧(大概)
再打下去後記要比正文多了,剩下有緣再提(?)
日常 (3)
既然主角之一的紫袍已經永久缺席了,那麼此系列是以回憶錄的型式寫作吧(單手撐臉斜靠電腦桌上)雖然個人很怕悲劇,但冰夏的悲文我又超愛看,實在是犯X啊
謝謝作者沒拋棄讀者,感激再感激啊!!!(雙手合十膜拜)(被踹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