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心會說話 那將是咒語般的言

才發覺那句未曾說出口的話 早已將我牢牢綑綁

無法逃離

 

 

  有一個人,他的背影不論經過多少風雨,氣勢依然撼動著每個站在他身後遙望的人。

 

  追逐已久,有時還以為自己終於能與他並肩而行,卻又一步之遙遠去。

 

 

  「回去了,夏碎。」

 

  海風將聲音吹離,也飄散了站在崖邊的他的髮絲,一抹烈紅如浪般在銀瀑中翻攪著。

 

  冰炎沒有回過頭,夏碎已經自動走近他身邊。待腳步一踏入移動陣範圍,爍著流光的圖紋立刻展開,將兩人帶離。

 

 

  眼前的景色轉為清晰,夏碎眨了眨眼,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學院西側大門。

 

  疑惑的望向冰炎,對方只是淡淡的回應:

  「公會那邊一個人去就夠了。你明天整天都有課吧,早點去休息。」

 

  語畢,相同的法陣再度出現在他腳下。

 

  「呃、冰炎,等一下……」

  夏碎不自禁的出聲,但當冰炎停下動作,而法陣在原地緩緩轉動時,卻感到有些尷尬。

 

  「我只是想說,如果你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 

  短暫的沉默,莫名客氣的用詞連夏碎自己都不甚舒服,有一瞬間他以為冰炎的視線正停駐在自己身上,又似乎是望著身後的遠處。

 

  「抱歉,我還有點事。」

 

  微光暗下,那人已不在原處。

 

  連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嗎?

  沒有問出口,夏碎替他找尋理由,卻像是為了說服自己──或許今晚他還打算再接任務吧。畢竟他總沉浸於工作中是早就知道的事。

 

  然而無可否認最近冰炎對他的態度十分反常。說是冷漠,言語之外卻又隱隱約約透出一層……過度的保護。夏碎無法說服自己心懷感激的接受,因為向來他想要的都不是安然躲在冰炎的庇蔭之下,而是能並肩奮鬥、流下鮮血也在所不惜。

  最近兩人間的距離彷彿是初識般的生疏,但無論是在任務中還是在日常的接觸,那份長久以來的默契與情感早如血液般在身體裡流動,這樣的違和反而令人疲憊不堪。

 

  第二個禮拜了。冰炎還是什麼都沒有說破。

 

  比起一味的疏離,夏碎寧願他明白的表達究竟有何不滿、就像他待其他人一樣,就算是宣洩般的怒罵也好,至少只是一時的情緒

 

  就算不用特別去猜測,夏碎也想得到一切都是從那個晚上開始的。若這真的只是個錯誤,總有機會讓時間沖淡它吧?

 

  如今夏碎也只能假裝什麼也沒有發生,不去挑起、不去面對。如果這些是冰炎的希望,也就會是他的希望。

 

  不是卑微的成全,他知道自己並沒有這麼偉大。只不過是因為他不敢再要得更多,彷彿害怕太過貪婪將會一無所有。

 

  對他而言單是能夠和冰炎相識,就不枉在Atlantis的日子。

 

 

  雖然在一開始,他們就形如兩條平行線。冰炎出眾的才能和極度的自信讓他很容易就成為團體的焦點,而那時的自己沒有袍級、在學校的成績也不算亮眼。

 

  待在堪稱資優的A班,夏碎總感覺自己比起來不過是個平庸的人類。後來才踏入這個世界的他時常難以與班上的人交流,漸漸也就習慣自己一個人待在安靜的角落。

 

  就在即將邁入秋季的一個午後,他們終於有了第一次的交集。

 

 

『糟了……』

  看了眼教室內的掛鐘,夏碎慌張的站起身,將桌上成堆的書全掃進懷中便往外跑。

 

  原本中午就要去圖書館還書,順便借更多參考書籍回去慢慢研究的,自己卻徹底忘了這件事。前幾天聽到管理員說最近圖書館要整修,下午會提早關館,放學再去肯定是來不及。但是下一堂課又快要開始了……

 

  夏碎一邊想著,一邊在走廊上左閃右躲得奔跑。就在接近轉角處時,突然走出個人影,還來不及思考什麼,就已經整個人撞了上去。

 

  『唔、真的很對不起……。』

  顧不得四散一地的書冊,夏碎連忙先道歉,畢竟怎麼說都是在走廊奔跑的自己有錯在先。

 

  不過對方並不像夏碎跌坐在地,扶了下牆穩住身子也沒有說什麼。

 

  有些不安得仰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張沒有什麼表情的白皙面容,和同樣冷漠的眼神。略長的銀髮,和額前一撮火紅的髮色,夏碎立刻就知道他的身分。

 

  雖然平時就不曾見過這個人的笑容,但被人稱冰與炎之殿下的血色雙眸沉默的注視,夏碎心裡還是有點壓力。

 

 

  然後眼前的人移開視線,彎下腰,開始迅速替自己撿拾掉落的東西。

 

  夏碎愣愣的看著對方一手捧起他成堆的書籍,另一手停在他面前,他下意識的回握,身子立刻就被輕鬆的拉起。

 

  把書往他手中一塞,冰炎終於開口說道:

  『你是藥師寺夏碎。』

 

  非是詢問而是肯定的語氣,夏碎十分驚訝冰炎記得未曾說過話的自己,想想卻又覺得或許只是因為他記憶力非常好吧。

 

  隨手抽起夏碎抱著的書最上頭的一本,瞥了眼封面上的字又放回原處。

 

  『是昨天教過的內容?』

  『嗯,並不是很明白,所以找了些相關書籍來看。』

 

  夏碎有點尷尬的笑了笑,為了跟上班上的程度,總是不得不加倍的付出。

 

 

  『我教你吧。』

  『咦?』瞬間夏碎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些我都可以教你。下一堂課就別上了,我們去圖書館,那裡比較安靜。』

 

 

  夏碎已不記得當時是怎麼回答,只知道自己最後選擇翹了下午的課,在圖書館從冰炎那裡學到非常多東西,也是第一次真正體會到冰炎令人敬畏之處、自己和他相比又是多麼渺小。

 

  事後他試著詢問冰炎,為什麼要幫助並不熟悉的自己呢?結果得到一句令他哭笑不得的答案:

 

  『因為我看你順眼。』他一臉「這種事情還用問嗎」的表情答道,『應該說,在班上你是看起來最不惹人厭的一個。』

 

 

  而在那之後又過了多久?

  成為搭檔、逐漸變得形影不離……

 

光陰流逝之下,

  自己是否還記得孤單這條路該怎麼走?

 

  「夏、夏碎學長!!」

  下午,夏碎才剛踏出教室沒幾步,就被攔了下來。

 

  「褚?有什麼事嗎?」

  和善的看著面前的學弟,夏碎有點疑惑的詢問。

 

  而對方很快叫住自己,卻又欲言又止。於是夏碎好心的說:

  「要找冰炎的話,他現在可能在──」

 

  「呃,不是啦……我是來找你的!」

  「所以,究竟是什麼事情呢?」

 

  端了兩杯飲料放在桌上,夏碎問道。他記得目前為止自己並沒有和褚冥漾說過很多話,就算有什麼問題應該也是先找代導人的冰炎才對。

 

  因為是末堂課下課的時間,餐廳的人有點多,雖然他們坐的是比較角落的位置,褚冥漾還是左顧右盼了一下才開口:

 

  「呃……夏碎學長,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學長好像怪怪的?」

 

  輕輕攪動吸管的手明顯頓了一下,夏碎有些驚訝對方一開始便切入核心。

 

  沒有回答問題,夏碎反問褚冥漾:

 

  「比方說呢?」

 

  「很多耶,像是他早上都坐在窗邊沉思,還有平常有人問他事情都他好像沒聽見一樣,雖然他本來就不太理會別人,不過最近好像越來越嚴重了……」偏頭思考著,褚冥樣的語氣越來越不肯定,漸漸變小聲。

 

  看了看陷入沉思般的夏碎,他又連忙補充道:

 

  「基本上都是我的直覺啦,如果身為他搭檔的夏碎學長沒有什麼感覺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褚,不必懷疑自己多想。」夏碎一字一句平靜的說著,「應該說,你的直覺是準確的。如果你儘是想確認,我可以回答你他的確是有上述的行為。」

 

  「那個、我可以問這件事和夏碎學長有關嗎?」

  「我想是吧。很抱歉無法告訴你詳情,因為就連我也說不清楚,更別說是揣測冰炎的想法了。」

 

  「但是──」

  「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誤會,或許過一陣子自然就會化消了,就算沒有,一切事物還是會按著自己的腳步前進,我不會去強求。」

  「那還有什麼事是夏碎學長想追求的?」

 

  不假思索的接了話,褚冥漾話語方落便一臉驚慌。

  「對、對不起,你不用回答我……」

 

  「有時候人類的性格是難以根除的。儘管再沒有欲望的人,心底總是會有一份期盼。」微微歛起笑容,夏碎難得沒有拒絕說出自己的想法。

 

  「為了不願落空,有人會選擇從一開始就抹滅它的存在。我不意外冰炎想要與我保持距離,我只是訝異他也對其他人如此而已。這或許也是我作了不適當的選擇的懲罰吧。」

 

  這次學弟沒敢反問他選錯了什麼。夏碎又攪了攪杯中的冰塊,透明小方塊碰撞的聲響隔在沉默的兩人間。

 

  輕輕啜了口杯中冰涼的褐色飲料。

  似是茶類的液體微甜,卻掩不去更多的苦澀。

 

  「其實也不一定是錯誤的啊!」

  抬頭,褚冥漾毅然說道。

 

  「我是說,現在什麼都沒有結束,結果是要到最後才知道的不是嗎?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夏碎學長的選擇是什麼,可是有人告訴過我很多事情沒有絕對,即使一開始並不順利,不代表往後沒有好事發生。我覺得自己所想要的還是自己去追尋比較好。」

 

  沒有任何停頓,褚冥漾認真的將想法全說了出來。夏碎好一會兒沒有應答,一瞬像是受不住他直率的視線而微微垂下眼簾。

 

  「這些只是我主觀的意見,如果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請學長不要在意。」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我想要的或許不是追尋就能得到的。」

 

  「我相信有付出一定會有改變的。夏碎學長可以多聆聽自己的真心話,呃、至少……比較不會後悔。」

 

 

  不經意瞥了眼腕上的錶,褚冥漾忽然的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將背包往肩上一甩說道:

 

  「對不起!我想起來我還有約,先走一步了,夏碎學長不好意思占用你的時間了!」

 

  勾起嘴角,夏碎說了句「沒關係」,褚冥漾鞠躬道別後便匆忙離去。

 

  自己的心裡是嗎?

  看著學弟慌張衝出門外的背影,夏碎的笑容摻著苦澀。

 

 

我心中僅有的,也不過就是滿溢的思慕啊。

 

  望著逐漸暗下的窗外,心裡莫名的有些空蕩。

 

  頰邊輕覆著手掌的柔軟觸感,或許是因為剛碰過裝著冰涼飲料的玻璃杯,掌心沒有想像中的溫暖。夏碎微微闔目感受著,試圖喚回那晚的記憶,但無論如何都覺得不很相似,些許失落感悄然升起。

 

  支著下頷稍稍挪動了指頭,小指遲疑了點後輕抵在唇瓣上,一瞬間的碰觸又很快移開。和那人的唯一相同之處只有略微顫抖的指尖,其它處都無法讓他憶起當時的悸動。

 

  或許是因為少了那雙赤色眼眸的緊切凝視。

 

 

  「夏碎學弟!」

 

  突來的呼喚讓夏碎猛然回過神,抬起頭同時不著痕跡將手挪到桌底下。有著褐長髮的狩人噙著一慣的笑容,站在桌邊。是自己太久沒有展露笑顏了嗎?總覺得阿利的笑讓自己看了有些難受……。

 

  「才一陣子沒見,怎麼你看起來有點憂鬱?……讓許多謠言都漫天飛了呢。」

 

  最後一句話是刻意壓低了聲說的。夏碎發覺阿利的視線飄向自己對面的空位,卻沒有坐下的意思,便說道:

 

  「沒有要事待辦的話就請坐吧,我並沒有跟任何人約好。」

 

  微笑著加重了語氣,阿利愣了一下也就坐了下來。端詳了一會兒夏碎的表情,彷彿確定看不出什麼端倪便問了:

 

  「你跟學弟發生什麼事嗎?」

 

  「……我好不好又怎麼會跟冰炎有關呢。」

 

  難不成今天大家約好了輪流上陣打聽冰炎的事情嗎?

 

  「你不想說,那我也不過問,」阿利微微蹙眉,多了點關懷的口吻,「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冰炎他似乎是朝這邊過來了,不過他……」

 

  詫然回過頭,果然看見黑色大衣的身影推門而入。該迴避嗎?也太幼稚了點,何況平常可也沒特別躲開。但想到若發覺冰炎根本就沒有來找自己的打算,難受的心情便難以控制的漸漸膨脹了起來。

 

  根本還來不及想出應對方法的夏碎只能定在原處,看著冰炎似乎是在找尋般的四顧。既不願被視線無視的略過,又不想看到目光停留在其它的方向,不論原因為何。突然發覺自己自私的念頭的夏碎驚愕了一陣。

 

  然而最後選項並非兩個中任一個,因為方才以有約為由離開的學弟正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很快注意到他的冰炎立刻回過身。

 

  只見褚冥漾同樣坐在兩人位上、只不過稍有距離以至於夏碎也聽不見他們說了些什麼。直到冰炎端了兩杯飲料回來,夏碎還是沒有辦法挪開視線。

 

  「不去打招呼嗎?」

 

  阿利的聲音彷彿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夏碎這才撇開了頭。貌似他沒有看見沒多久前自己才跟其中一人談過話。

 

  「如果是他們有約,我也不……」

 

  眼角餘光又不經意的飄往冰炎他們那桌,正好瞧見褚冥漾從隨身的背包中掏出一封似乎是信的東西,默默遞給了對方。冰炎當場拆了開來,閱畢,不知問了些什麼,褚冥漾卻始終低著頭沒有答話。

 

  『有人問他問題他似乎都像沒聽見一樣……』

  『抱歉我還有約!』

 

  想起褚冥漾的話,夏碎卻彷彿有種被背叛了的心情……不只是對學弟,更是冰炎。曾幾何時,他們的世界已經不再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呢?覺得自己是被遺留下來的,對率先踏出的人而言是不是太不公平?

 

  思緒愈是紛亂愈是無法控制,許多一直以來被小心封印在心底的盒子沉睡地負面想法蠢蠢欲動。不能再想下去了。他告訴自己,索性機械似的驅動自己的四肢,對阿利說了句「失禮了。」便走向搭檔的方向。

  就像平常那樣……是啊,他們還是搭檔,是朋友、同學,什麼都不必刻意改變,不過一句話就好,用不了多少時間也算不上什麼打擾。但夏碎沒有想過,當他這般盡力說服自己時,這就已不是未改變的日常了。

 

 



大概是一年多前寫得了吧……砍掉修改過內容後就沒再貼出。
想想也不會再動它,索性把殘章釋出。

我只是個膽小鬼,所以冰夏這塊或許不會再去動了。
其實會不會再寫文都還是個未知數(苦笑)
很想寫不過……就是這樣啦反正我也沒別的會做的事。

 

 



想想還是送上如同這未完文章般的,

happy birth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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