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晚,只有篝火上的火星跳耀著發出細微的嗶啵聲。

 

  阿斯利安屈膝坐在火燄旁,火光讓他微低的臉龐帶點柔和的色彩。同樣醒著的休狄,就坐在一旁保持著不近亦不遠的微妙距離。

  兩人都不發一語,彷彿甘願讓氣氛這麼尷尬下去,分明並肩而坐卻不約而同的將臉別向相反方向,冷著臉做出的孩子氣舉動令人哭笑不得。

 

  先是忍不住以眼角餘光瞥了阿斯利安數回,休狄好一會兒才率先開口呼喚身畔之人:

  「……阿利。」

  但阿斯利安似是沒聽到一般,保持先前的姿勢連動也沒有動一下。

  知道他無疑是在忽視自己,休狄忍下心中竄起的不悅,耐著性子再叫了他一次。

  「阿利。」

  阿斯利安仍然沒有應答,抬起了頭卻抓起手邊的樹枝,煞有其事的撥弄著篝火,翻攪的灰燼差點就讓火炬熄滅。

  性格暴躁的休狄再也忍不住了,傾身直接扣住他握著樹枝的手:

  「阿斯利安!!」

 

  看了他一眼又毅然偏過頭,阿斯利安語調冰冷的說道:

  「有事嗎?」

  「你究竟有什麼好生氣的?」

  也不多說廢話,休狄直接的就切入問題,換來了阿斯利安一聲冷哼。  

  「是啊,是沒什麼好生氣的啊,」他沒好氣的回答,用力抽回了被緊抓著的手腕「敢問王子殿下您又有什麼好堅持的呢?」

  「你……

  知道阿斯利安在指什麼,顯然被他的態度激怒的休狄臉色一沉,咬牙切齒的說:

  「你再用那種語氣和我說話試試看──」

  「──『尊貴的王子殿下』,很抱歉,我不打算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和威脅。還有,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這次任務的隊長是我的事實嗎?」

  也不是好惹的阿斯利安當機立斷的嗆了回去,本來就還在氣頭上的他在學弟、旅伴面前不好遷怒,始作俑者現在又不知好歹的跑來激他。

 

  而那位不知好歹的黑袍表情就像想要立刻往阿斯利安臉上送一記爆炸,又像要直接灌他一拳之類的握緊了拳頭。但休狄終究沒有行動,惡狠狠的將拳頭往地上砸去以示滿腔怒火,之後卻又在阿斯利安旁邊坐下,不過完全沒有再次搭話的打算。

 

  

  慢慢沉澱下情緒,阿斯利安接著開始感到困擾。發生了很多事,有很多念頭還需要他一個人慢慢去釐清,他比較想要獨自靜靜待著守過這漫長的黑夜。然而現在身邊坐著個來意不明又臭著一張臉的妖精王子,就算不想搭理他但他的存在已經完全干擾到自己的思緒了。

  

  無奈的撥亂了褐色劉海,他乾脆下驅逐令:

  「夜我來守就好了,這點小事不必浪費兩份人力,所以你先回去休息吧。」 

  已經盡量緩和語氣到「勸諫」的程度,然而休狄絲毫沒有離去的跡象,固執的坐著不走。

  「我說,你就這麼不信任紫袍的能力嗎?」瞪著休狄,阿斯利安不悅的說「就算現在一隻眼看不見,我還是有餘力保護所有人,你大可安心休息。」

 

  「我不可能不信任你,阿斯利安……」老半天才聽到休狄擠出一句話「從來都是這樣。」

  「但是你說的、做的跟你想的根本就是天差地遠。」從確定要和這個人一起執行護衛工作以來就爭執不斷,阿斯利安打從心底後悔為什麼當初休狄説要同行時自己不抗爭到底呢?

  「那不一……

  「夠了,休狄,我覺得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好談的了。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你也說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覺得我們真的已經無話可說了?」看著阿斯利安,休狄臉色不是很好。沒有對上他的視線,阿斯利安選擇撇過頭迴避他的問題:

  「學弟他們都睡了,太大的聲響會吵醒他們。你也去休息吧……

 

  許久,身旁才傳來衣物沙沙的摩擦聲響,阿斯利安想說他應該要離開了,正暗自鬆了口氣,突然一個巨大的力道襲來,他一時反應不及便往後摔倒被壓制在地。

  後腦杓和地面直接碰撞,腦內隱約在嗡嗡作響無法思考,阿斯利安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雙手被緊扣在耳畔,上方遮擋視線的是休狄放大的臉孔。

 

  「……你這是在做什麼?」

  壓抑過的聲音聽不大出情緒,其實阿斯利安的內心是有些慌了,用力掙扎了幾下雙手卻連一吋也挪不開,更不用說推開幾乎是壓在自己身上的休狄。

 

  

  眉心微微蹙起,休狄感覺得到阿斯利安在抵抗,但他並不打算鬆手讓他逃開。既使維持這種曖昧的姿勢,他仍然無法從阿斯利安的表情、語氣,甚至眼裡讀出任何訊息。為什麼無法更了解他?為什麼他要生自己的氣?

  

  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對阿斯利安做出一樣的舉動時,他瞪大的褐色眼裡有著明顯的訝異,但是他什麼都沒有問,也沒有掙扎。其實那時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不,也許早就知道了,只是放棄思考罷了。

  

  後來當然不可能什麼也沒有發生,但是也沒有什麼太跳躍性的進展。其實在更久以前就有了徵兆,一點、一點地……

  

  雖然自從發生了某件事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急轉直下,甚至有時可以說是惡劣,讓休狄時常懷疑曾經有的裂縫是不是永遠沒有修復的可能,但他從來不曾忘卻第一次伸手抱住他時,阿斯利安暖暖的體溫和隱約的好聞的氣味。曾經他討厭碰觸別人的身體,但他總覺得阿斯利安不一樣,他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令人自在、舒服,反而想要更加靠近。

 

  就這麼微妙卻又從未定位的關係,休狄從來沒有問過阿斯利安有什麼感受,或者該說他們根本就鮮少談論心事,而如今他才突然萌生出也許以前他只是委屈自己在配合他而已這樣的想法。然後,感到厭惡。

 

  愣愣凝視著身下的阿斯利安,大概是方才倒下時不小心扯掉了束髮的繩子,狩人漂亮的褐色長髮傾瀉而出披散在身側,在晃盪的篝火映照下耀動著暖色的微光。一瞬間,休狄的心中的一角劇烈的動搖了,又像有什麼在盪漾著縈繞不去。

  

  望進他的眼眸和那已經失去光芒的瞳孔。於是他簡單的說了:

  「不想說,那就別說吧。」

 

  毅然低頭覆上阿斯利安的脣,在脣瓣完全貼合之時休狄感覺對方的身子一僵,然後試圖偏頭避開他的吻。

  但休狄沒有給他機會躲避。阿斯利安越是拒絕,他越感到撩撥而更想要掠奪,有些粗魯的反覆吮吻柔軟的雙脣。在阿斯利安似乎要缺氧般不自覺的輕啟脣瓣,他索性以舌探入他溫熱的口腔與之纏綿。

 

  「唔……

  闔上雙眸,劇烈的吻讓阿斯利安不能自己的出了聲,但休狄沒有停下,脣舌的交纏直到兩人都快窒息才停下,他這才有些眷戀不捨的稍稍拉遠距離,看著阿斯利安染上紅暈的面頰。

 

  喘息未歇,壓制住阿斯利安雙腕的力量突然消失,他還反應不過來時衣領已經被拉開,暖濕的觸感貼上了頸部,細細的嚙咬著。

  「等、等等,休狄,給我停下來……

  拉扯著黑色的衣袖,手指無力的讓他感到慌亂。剛才激烈的吻幾乎奪去他的理性,雖然還想到要阻止對方的動作,卻控制不了雙頰的燙熱和被碰觸的顫動。

  

  已經不知所措、就要被慾望淹沒理智時,火堆中燃燒著的木材忽然發出「啪」的聲響,雖不大但正好將阿斯利安的意識喚回。他一驚,連忙使勁將休狄推離自己身上。

  

  「真的夠了,給我住手!!」

 

  支起身體,不願讓方才的氣氛繼續存留,阿斯利安背對著休狄迅速將衣衫整理好,顫抖著的指尖卻讓他有點手忙腳亂。

  但休狄真的也就沒有繼續動作,甚至沒什麼被制止的不悅,只是優雅的拍拍衣上塵土,說道:

  「你就不用否認了,其實你也很享受的。」

  「你再說什──」

  「剛才我根本沒有出很大的力氣,如果你願意的話肯定可以推開我,但你並沒有這麼做,代表你的內心、和身體還是很誠實在面對……

  

  「拜託你不要總是在不合適的場合做不正確的事好嗎!」

  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阿斯利安憤憤的答道。休狄卻突然的沉下臉來,明顯提高了音量:

  「所以你認為這是不正確的事?」

  沒有想到休狄會這樣解讀,阿斯利安一時語塞。

  「我不是這個意思──」

 

  「既然你不能認同這樣的事情,卻又不堅決反抗,這樣的方式我實在無法理解。我看你其實還是沒有辦法好好控制自己,為什麼總是要否認這點。」

  完全不打算聽他辯白,休狄很快的就撇下了狠話。

  「請你不要偏離話題。為什麼你都不好好聽別人說話?」

  「我什麼時候沒有在聽了?」

  「如果有,那你應該很快就能明白我們要先前往沉默森林的原因,不要每次都為了這個和我爭執。」

  「我會反對當然是因為那個決定是錯誤的。」

  「你又憑什麼覺得我是錯的?!」

   

  

  ……

 

 

 

*  *  *

 

  第二天早上,完全不知道昨天波濤洶湧的漾漾很快的就感覺到兩人的關係急速惡化了。

 

  「半夜時候他們差點打起來喔。」

  其實前一天裝睡,在旁邊看了整晚好戲的式青打了個呵欠,簡略了交代了一下來龍去脈,但漾漾還是一臉似懂非懂的樣子。

 

  「如果我們沒有睡在旁邊的話,我覺得炸彈客應該會把森林夷為平地。」

  補充了一句,式青慢慢踱步走開。

  沒說明白的,其實那應該是「慾火燎原」吧。

 

  嗯,只可會意不可言喻啊。

 

  以後大概還會有很多好戲可看吧。

  式青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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