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間能決定一個永恆

若不曾走過那些歲月 或許不存在今日的我們

然而下一秒 又該何去何從

 

 

  支著下頷,冰炎在老師回過身書寫黑板的空檔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放眼望去,教室裡的同學早已倒了大半,足見理論課的不受歡迎程度之高,對冰炎而言現在還醒著已經是他對老師的最大敬意了。若這堂不是二年級的必修課程,他九成機率不會浪費時間坐在教室裡。

 

  雖然還有另一個小小的原因是下午排了任務,搭檔便說出「那麼下課後一起過去吧」這樣的話,自己竟難以斷然拒絕,讓冰炎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瞞著自己進修了言靈之類的課程。

 

  抬起頭,正好和右前方的夏碎對上了視線。

 

  彼此相望了數秒,卻是夏碎先無聲的笑了出來。挑眉,冰炎同樣沒有出聲的以嘴型問道:

  『有什麼好笑的?』

 

  怎知對方竟視而不見的立刻轉過頭,將注意力放回講台的方向,冰炎愣了一會兒沉下臉,礙於仍是上課中又不好為這明顯的無視發作。重重靠回椅背上,低眸卻發現桌角不知何時多了張摺疊整齊的紙條。

 

  『快下課了就忍耐一下吧。還是晚點我請你喝杯茶?』

 

  

  手中的原子筆旋轉著。一次、兩次,遲遲沒有落筆,卻已多了行藍色的墨跡簡短的落在紙上。

 

  『上你的課吧,紫袍。』

 

  筆尖輕點,字條便立刻消失在原處。

 

  坐在斜後方的冰炎的角度隱約可以看見夏碎攤開紙條時嘴角揚起的弧度,那再熟悉不過的溫和笑顏總是能令他很快沉澱下心裡的雜亂。

 

  但冰炎知道對於自家搭檔而言,縱使卸下了有形的面具,他還是不免以相同的笑意來裹覆自己所有的情緒。其實他的心門一直都對外緊緊關閉著。

 

  他在笑容裡悲傷、在笑容裡不安……冰炎都明白。再清楚不過了。

 

  然而、他可否懷抱著任何想望,夏碎對他展露的微笑是有那麼點不同?憑藉著搭檔為名的羈絆……

 

  冰炎沒有深思下去,就這麼望著夏碎整齊紮著的黑髮隨著抄寫的動作輕柔的撫著後背。

 

 

不變的清風 樹影卻不再相同的晃漾

心底某處有什麼在嗡嗡作響 有什麼堅定不移的信念開始動搖

盡消散在那抹眷戀不已得笑靨之中

 

 

  仰起頭,天空不意外的已是滿布星光。

 

  冰炎獨自一人站在公會大門外,難得的猶豫起接下來腳步的方向。原先同行的搭檔並不在身邊──走著去卻被揹著回來的夏碎早就被他扔回紫館房間,反正只是過度疲憊沒什麼大礙,冰炎就先過來回報了任務。

 

  不知道夏碎醒了沒?

  雖然不擔心仍然會在意,但冰炎不想現在見到他。明明不曾發生過什麼、卻像埋下了小小的種子般,在心裡悄然紮根,迫使他不得不承認那股波瀾:

 

 

  因為結界的阻擾,冰炎背著熟睡的夏碎一步步走近紫館大門。

  時近日落,暈橙而柔和的餘暉裹著兩人,是錯覺嗎?竟有著暖意。

 

  不,溫度更多是來自背後緊熨著的身軀,不存在的距離彷彿能感覺到夏碎安穩的心跳。

 

  相對的,冰炎卻只覺得心頭一陣躁亂。還有頸邊的肌膚傳來溫熱的鼻息和不屬於自己的髮絲的搔弄,因為夏碎的下頷就擱在他肩上。

 

  心緒奔馳的速度遠超過自己所能控制,冰炎不願任由它控制自己,卻也無法止住這異於以往的思緒。

 

  

  『…冰……』

 

  『什麼?』

 

  聽到疑似自己的名字,冰炎以為夏碎已醒了,眼角餘光瞥了眼便發現他根本還在睡夢中、不知在對誰說什麼。

 

  沒有伸手房門便開啟了,並在走入後隨即關上。就著光影村的亮光,冰炎盡他所能最溫和的動作把夏碎安置在鋪好的被褥中。

 

  『……冰炎…你知道……』

 

  片段的低語從脣中流洩出,冰炎遲疑的停下替他蓋上薄被的動作。這次他很確定夏碎喚的是自己的名。

 

  『我一直……那麼的…那麼……的、靈魂……』

  『……』

 

  冰炎在一旁靜默的傾聽,但空氣中除了淺淺的呼吸聲再也沒有傳來其他聲響。

 

  許多零碎不明的字詞,怎麼樣也拼湊不出完整的語意,但冰炎就是忍不住的介意。儘管根據只有對方喚了自己的名字,但他就是覺得那些話是對自己說的。

 

  擁有力量的人所做的夢是有意義的,這在守世界算是個常識。

 

  但就算事後詢問夏碎,他或許也不會記得夢見了什麼,也不見得會說出口

吧。

 

  於是冰炎選擇繼續手邊的動作,爾後離開房間。

 

  但一個微弱的念頭卻偶然自腦海中閃過。

  或許,有什麼事是夏碎無法對自己說出口的嗎……?

 

 

  

  

  終究他還是踏進了紫館。

  象徵性的隨手敲了下門,將我行我素四字發揮地淋漓盡致的冰炎也不管房內的人怎麼想便立刻走入。

  

 

  一陣淡雅的清香襲面而來。

 

  「晚上好,冰炎。」夏碎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卻沒有看到人,大概是在別室忙著「公會那邊真是不好意思。有接新的任務嗎?」

 

  「下禮拜。」

 

  冰炎簡短應道,在矮桌旁坐下,和往常一樣靠外側的位置。沒有任何理由。

  他一直對這類和風的事物頗有好感,卻在認識夏碎後才對原世界的日本有較深的接觸。

 

  還有樣深受他喜愛的東西、但冰炎是絕不會親口承認的。

 

 

  「吶、雖然晚了些,這是和你約定好的。」

 

  挪步走近,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夏碎將手中的托盤輕輕擱在桌上,也在冰炎對面落坐。

  將盤中其中一個杯子推到他面前,空氣中清淡的茶香霎時變的濃郁。

 

  「你記得真清楚。」

 

  「我一向都是很守信諾的呢。總不會是冰炎殿下記憶退化了?」

 

  夏碎雖然這麼問、卻是一臉「我知道你還記得」的表情略帶戲謔的笑著。

 

  沒有和他拌嘴,冰炎就在對座一雙眸子的注視下捧起了茶杯。清澈金黃的液體還冒著白煙,冰炎小心吹了吹表面的熱氣,才淺淺抿了一口。

 

  手中的杯子是米色帶著淺褐的自然紋路,而夏碎的則染著藍靛色。

 

  這兩個茶杯都是原世界的手工製品。冰炎非常清楚,因為那是去年陪夏碎回鄉時的回程夏碎親自挑的。之後每回來找他時,他總用這個杯子倒茶給冰炎。

  

  許多事情久而成了習慣,也不曾揣測其中的含意。

  如此已經不知其數。

 

  而今為何才又想起?

 

  

  大概習慣冰炎不會坦率說出什麼好聽的形容詞,夏碎也就什麼都沒有問,看著他不知不覺茶已剩不到一半便又自動替他斟滿。

 

  「剛剛才躺平的人還是快點去休息比較好吧。」

 

  「只是一下子消耗了大量體力,現在已經感覺好很多了,你不必太擔心。」

  

  移過視線瞧了瞧自家搭檔,似乎真的如他所說沒有什麼大礙。

 

  

  早些下課後他們便立刻以移動陣前往某處遺跡洞窟,本應由黑袍的冰炎來執行的封印程序,卻因與守護者的武力僵持而在空檔轉交夏碎。

 

  所幸夏碎平時擅長於術法方面,高等法陣還是順利施行了,不過代價的精力流失他就有些吃不消了。

 

  在完結任務後、夏碎只是借靠了一下冰炎的臂膀,放鬆下來後一不小心便昏睡過去了。

 

  冰炎當然沒有刁難他的意思,話中那隱約的關心想必對方能聽出來的。

 

  默默啜飲著茶,直挺挺的坐姿也看不出夏碎究竟有沒有放鬆的感覺。

 

 

  「夏碎……」微微瞇起血紅眸子,冰炎突然認真的盯著對座「你知道自己平時睡著會不會夢囈嗎?」

 

  「?!……咳…咳咳……」

 

  意外的對這個話題反應很大的夏碎差點毫無形象的將茶噴出,連忙嚥下的後果就是被嗆個正著,老半天順不過氣來。

 

  「咳咳……我說了…咳…什麼……」

 

  「我只是問你『會不會』而已,緊張什麼。」

  無良的某黑袍完全像在冷眼看好戲。

 

  「不然怎麼會突然、提到這個…咳……」

 

 

  看著難得慌張的夏碎,冰炎疑惑想著,難不成他出名的除了起床氣還有說夢話這項?

  

  「你啊、真是……」

 

  說著,冰炎不自覺的伸手,越過桌子以指腹輕輕替夏碎抹去脣邊的一點晶瑩水痕。

 

  在那一瞬間他也沒有察覺到有什麼不對,直到看見夏碎訝異的瞪大雙眸,才跟著不知所措的愣了,忘了該收回還停留在頰畔的手心。

 

  彷彿失去了語言與思考能力。

 

  就這樣停留在那一剎那,定定望進彼此的靈魂之窗,企圖從那傾洩的無數信息中抓住任何一絲線索,卻只是徒勞的吞沒在浪濤裡。

 

  掌心的溫熱如此不真實。

 

  指腹柔軟的觸感是他微潤的脣瓣。

 

  

  視線無意識的下移。

  

  纖細的眼睫微微顫動著。

  眼神一遍又一遍描繪著脣的輪廓。

 

  心底的聲音又開始喧騰起來,催促他快點做些什麼。

  順從著自己的渴望吧。

 

  自己想要做什麼……

 

  冰炎的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顫抖。

 

 

  然後另一個溫度覆上了手背,輕柔的握住,不大的力道卻顯得堅定。

 

  正當冰炎欲開口說些什麼,夏碎卻低眸、恍惚般的神情。

  

  勾起一抹淡笑。

 

  沒有出聲,但夏碎是笑了。

  是在化解自己的尷尬嗎?

  

  還是在笑著自己的無措?

  

  冰炎不懂。看到那笑顏他只想起了每次夏碎想要敷衍他人時,都是那樣微微一笑。

 

  他是知道夏碎無須在意什麼,卻也壓抑不住自己在意的心情。所以才自以為是的把那樣的情緒加諸於夏碎身上,以為他會和自己一樣覺得有什麼改變了?

 

  究竟是什麼變了?

 

  

  不快的感覺湧上,冰炎突然感到難受。將還撫在夏碎頰畔的手自他掌中抽離,很快站起身。

 

  「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盡可能以最平靜的聲音拋下了一句話,冰炎頭也不回的離去,將那溫度、那滿室的芬芳遺留在身後。

 

  他知道夏碎沒有追上來。

  

  甚至連一句挽留的話也沒有說。

 

 

  曾經冰炎不喜歡對身邊的人們說明自己的事。別人的關心對他只是一種負擔,所以他選擇了同樣隱蔽著秘密的藥師寺夏碎做為自己的搭檔。

 

  然而在他們逐漸對彼此卸下防衛後,冰炎才發現夏碎是如何小心翼翼的護著一路踏過的創口,所有痛楚寧願獨自承擔也絕不說出口。

 

 

  而如今冰炎才明白被隱瞞、被隔離在外是多麼受傷的一件事。

 

  

  尤其是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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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lP MaKer

shadow0413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留言列表 (2)

發表留言
  • 雪月貓
  • 一直以為都沒人在寫冰夏...有的話也只有夏冰...讓我傷心到差點去撞牆見光明神(跑錯棚自重)
    這真的是冰夏!真是太美好了!捷克!(不
    某貓我實在是太感動了阿~~(尖叫
    為何鮮網都只有冰漾呢?(吶喊
  • 啊啊對不起因為沒再創作所以這邊放置play了好久好久....(掩面)
    雖然最近冰夏有望走出冷CP宮,創作還是真的不算多啊XD"
    謝謝拜訪喔,只是可能不會再寫特傳同人了(難過)

    shadow0413 於 2012/05/03 23:42 回覆

  • U
  • 寫得很好耶!可以繼續寫嗎......
  • 謝謝:)
    其實原先有貼章二的,只是覺得角色崩掉所以砍掉重寫,寫了一半又歪到天邊……
    目前看來是沒下文了,不好意思QvQ"

    shadow0413 於 2012/07/23 20:52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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